39

    当晚顾清穆回府,隆升等他换过衣服,便将今日顾刘氏前来的事一一说了——只隐去了自己指责顾宗理无能之事。

    顾清穆今日忙了一天,此刻已经有些困乏了,便只是枕着手臂半躺着,靠在蹙金绣石榴纹的大枕上,有一搭无一搭地听了。

    “原来公主是将一些外表忠厚的仆佣放在朝臣府上,”顾清穆淡淡地说道,“这就难怪了。京中四处找活儿做的仆佣无数,这些人放入京中便与泥牛入海无异,难怪旁人发现不了。”

    隆升听得出顾清穆似乎查过自己,但她也不觉意外,只是笑笑,“我以前只觉得谨贵妃不俗,但没想到,三婶更有城府。”

    顾清穆半合了眼,并不十分将此事放在心中,只是随口答了一句,“三婶与我母亲不合也正因为此——我母亲总觉得看不透她。”

    别说看不透顾刘氏,文昭长公主除了襁褓幼儿,还能看穿谁……隆升腹诽。

    “不过倒也十分无妨,”顾清穆又道,“刘家再怎么给自己加码,也翻不出天去。”

    ——谨贵妃虽然有了五皇子,但五皇子曾经养于罪妃膝下,绝无可能承继大统。且刘家纵然起复,也总不可能一步登天,越过顾、袁两家。故而顾清穆实在不太在意刘家和顾刘氏这般言行。

    至于若说顾刘氏不是为了刘家,而是为了自己,那就更没什么了。顾刘氏顶多是为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出一口气,这事儿没什么的。

    “不瞒侯爷说,我被三婶胜了这么一场,心里虽然不自在,但是倒有些佩服她——生于衰败之门、半生谨小慎微,但一出手却是不俗,足可见心性非凡。”隆升笑着评议了一句,“要我说啊,刘家这是阴盛阳衰啊。”

    顾清穆略想了想,忍不住嗤笑一声,“那倒也是——刘奉谨父子据说都本事平平,城府也不深,但刘家姐妹却是一个赛一个的。”

    “大约是因为家里的男人实在没用,所以只好女人来做了。”隆升抿嘴一笑,随手用汤匙搅拌了一下手边的银耳红枣羹,见不太热了才推给了顾清穆,“侯爷尝尝这道羹罢,”

    不知是不是最近突然得了些为人妇的乐趣,隆升近来很热衷于督促厨房准备各色点心羹汤,其中绝大部分都充作了顾清穆的加餐。

    顾清穆累了,本不想吃东西,但见隆升已经递到手边,也不好太拂她面子,便还是用胳膊撑着坐了起来,吃了一口,随口说了一句太甜了,然后便不再吃了。

    隆升看出顾清穆不想吃,便也不勉强,只是笑笑,转脸对陪在一旁的摧霜说了一句撤下去罢、你们也都退下,然后才转脸对顾清穆道:“眼看就快八月节了,今年京中各处都有变化,节礼的安排只怕也要不同。别的倒也罢了,但有两处,我想听听侯爷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顾清穆很不爱这些细务,但这些细务却又要紧,故而当下也仔细听着。

    “一来是谨贵妃娘家那里,不知道该不该备。二来么,孙家那里该不该减一些,我也拿不准。这两件事,都得跟侯爷讨个主意。”隆升这般说道。

    ——刘奉谨如今正在京中,他虽是贵妃的兄弟,但又是布衣,隆升以公主、侯夫人之尊,与他们走动似乎自降身份,但若不走动又似乎过于不把贵妃放在眼里。而孙家那里,小孙氏获罪、孙焕坐其罪而失太子太保衔,若对他们仍备厚礼,恐怕不妥,但若是减得多了,只怕又要让人讽刺一句‘落井下石’。